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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世沉浮纸墨间,千面人物谁堪怜 ——《白鹿原》书评

      发布时间:2013-07-11 14:37:00 点击:
       

      一部好的文学作品,往往有一个吸引人的开头,《白鹿原》就是这样一部好的作品。

      是带着为了完成任务的心情翻开《白鹿原》这本被作者称为“可以用来当枕头”的煌煌50余万字的巨著,然而从开篇第一句话开始就被吸引。这种感觉就如同一个酒鬼嘬到了第一口酒的醇香,即将发生的事可想而知,自然就是轻松又感到不满足地读完后面的内容。等到合上最后一页的纸张之时,依然觉得醇香满口,回味无穷。

      风月

      《白鹿原》是以“白嘉轩后来引以为豪壮的是一生里娶过七房女人”这一句开篇,紧接着的就是关于白嘉轩与他的七房女人的风月故事。作者在床笫之欢、云雨之乐的细节描写上着实泼墨不少,对于近代农村婚姻的还原活灵活现地展现在读者面前,而将这种描写放在一本书的开头的确能够起到吸引眼球的作用。可以说《白鹿原》一书是“始于风月”,但是如果仅把风月当成该书的主线,《白鹿原》也就很难作为近代中国农村生活的史诗之作而获得“茅盾文学奖”。

      其实文中的男女合欢描写不仅构成书中人物生活的一个重要部分,更重要的是读者能够这些画面中了解到传统中国女性对于婚姻的受压迫与不自主。

      这里不得不提田小娥这个人物。

      都说《白鹿原》对于女性人物的刻画远不如男性人物,因为文中的女性人物更多的是像白嘉轩母亲白赵氏、妻子白吴氏,鹿子霖妻子鹿贺氏那样的没有什么个性,专心相夫教子的传统女性形象。不过黑娃第一个妻子田小娥这个人物形象却是全书浓墨重彩的一笔,因为她不仅不和传统所认可的女性形象相近,反而是一种颠覆。她是一个被所有人都唾骂的“婊子”,有着最为低贱的身份。书中对于田小娥的描写几乎都和风月之事有关,从她作为何举人的二房勾引黑娃开始,再到黑娃为了娶小娥不惜与家族决裂,到接下来的黑娃逃亡鹿子霖趁机走进小娥的床帏,并设计让白孝文深陷小娥温柔乡至家破人亡。所有关于小娥的情节不是发生在她的炕上,就是她两次因为淫乱而被绑在树上受人鞭笞。她不仅在生前害了黑娃和孝文两人,甚至连被公公鹿三杀死后,鬼魂也要在原上散布瘟疫,直到骨灰被压入镇妖塔为止。从头到尾小娥这个人就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尊重,但这一切故事之后无不有她的苦衷。在花样的年华却要伺候年老的举人,还要饱受举人原配的虐待。当黑娃出现的时候,她选择了他,是顺从心中所爱的指引。黑娃逃亡后,小娥又成了鹿子霖为了使白嘉轩丢人的工具,可这个工具一直到死亡都没有把幕后黑手鹿子霖给供出来,反而爱上了掉入陷阱的孝文。而鹿三被小娥鬼魂附体而发疯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在杀小娥时被一个女子死前纯净的眼神和那一声悲凉的“大”所触动吗?一个敢爱的勇敢女子却因为愚昧与不守传统妇德而被妖魔化,这正是小娥这个女子的悲哀之处。

      鹿兆鹏被家里逼婚所娶的冷先生之女,和白孝义的妻子也是书中两个值得同情的女性人物形象。因为父母之命,冷先生的大女儿嫁入了鹿家,但是对于接受了新思想的兆鹏而言,他需要自由恋爱而不要旧式婚礼。所以像鲁迅、胡适这些处在新旧时代变革的人一样,兆鹏拒不接受父母帮他相中的女子,一直逃避在外。可怜了冷先生的女儿,独自在鹿家守着活寡,虽说父亲几次提出让鹿家休妻,但是公公鹿子霖却从不同意。在最好的时光里却要忍受空闺的凄凉,直至寂寞而疯,并被父亲忍痛毒死。在她死亡的时候,又一个被传统妇德所杀死的人物诞生了。

      白孝义之妻和前面两个人物不同,她是一个完美的女性形象,夫妻关系也很和睦,就连挑剔的公公白嘉轩都认为她是三个儿媳中最好的。但是她悲就悲在丈夫有病,不能为白家延续香火。旧时女子最重要的作用可以说就是传宗接代,虽说问题出在白家男子自己身上,但为了能使这一脉香火延续,公公白嘉轩和太婆婆白赵氏不惜使三媳妇怀上兔娃的孩子,并将这当做是孝义之子。在这过程中,孝义之妻所能做的也只有顺从,并将秘密埋藏终身。

      虽然《白鹿原》对女性人物刻画不多,且大多都与风月之事相关,但其中能被记住的那些在传统妇德下牺牲的女性形象,是中国历史女性斑斑血泪的写照。


      宗族

      早在西周建国,宗法制度确立,宗族就一直在民间存在了几千年,尤其是农村地区,宗族势力根深蒂固。在民间,人们普遍愿意遵守宗族里祖宗传下来的约定,而不是政府的法令。

      在《白鹿原》一书中,白家和鹿家共同组成的一个宗族从清末到建国初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变迁,正是近代中国经历了“三千年未有之巨变”,导致宗族制度在当今趋近于无的写照。

      作为白鹿原上白、鹿两姓的族长,白嘉轩的身上有着最传统的中国农村一家之主的所有特点。他勤俭,祖先以一个铜匣子发家的故事他牢记在心,一生都在田里操劳;他公正,和姐夫朱先生订立“乡约”,作为白、鹿两家人的“习惯法”,即使是自己儿子违犯,亦不留情;他威严而可亲,因为给年幼的黑娃留下“腰板挺得太直”的敬畏印象,所以日后被打断脊柱,然而他一直将家里的长工鹿三一家当做亲人看待;他有担当,作为族长,在饥荒之年求雨,在瘟疫来临之时反对族人将小娥鬼魂供奉反将其压入镇妖塔下,在长子犯事后将他逐出家族,让次子接管族长之位;他爱护族人,在鹿兆鹏和自己一生的对手鹿子霖入监时,他会尽最大的力将族里的人营救出来;他一身正气,一辈子没有做过一件见不得光的事,自己在晚年却认为唯一见不得人的是以卖地方式从鹿家得到风水宝地,最后使白家兴荣而鹿家凋敝。

      可惜这样一个人生错了时代,在近代大量新思想涌入和局势动荡不安的年代里,白嘉轩却一直安守宗族事务,其余的一概不管不问。虽然自己希望遗世独立,但是不可避免一次次受到世俗的冲击,然而面对这些冲击,他仍旧固守传统却不去改变。这样,白嘉轩成了田贤福和鹿子霖口中的“只知道族里事情,族外的世界一无所知”的老顽固,成了自己女儿白灵心中的“封建势力”。谁料这个“守旧派”却在经历了一次次的大风大浪后得到了善终,不像一生之敌鹿子霖,秉承了鹿家世故、滑头、记仇的个性,在新政权到来时选择做官,却在又一个政权来临时遭到清算而疯。两相对比,不甚让人唏嘘。

      但是不管怎么说,白嘉轩一生所坚持的这座宗族大厦在近代一次又一次的革命斗争中不可避免地风雨飘摇,最后终将坍塌。

      革命

      《白鹿原》的时代背景在清末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这段时间正是中国历史上一次次革命斗争的时期,一个又一个的巨变在这半个多世纪产生,身处原上的人也纷纷投入到这滚滚洪流中。

      一直认为国人过于擅长内斗,中国朝代更替几乎都发生了民族内部的战争。当清帝被推翻,军阀被消灭,两个党派又开始在的白鹿原上掀起了一轮又一轮的斗争,“风搅雪”、“白狼暴动”、屠杀赤党,种种行动将白鹿原搅得天翻地覆。一旦一个新政权在原上站稳了脚跟,立马对原来的政权进行清算,这将原上弄得人心惶惶,以致于学究朱先生认为历代县志里所记载的白鹿原“水深土肥、民风淳朴”在革命到来后都已不复存在。

      而在革命的旗帜下,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往往因满腔的热情和一身的报国志而投身进革命的队伍中。鹿家长子兆鹏成了原上第一个赤党分子,在风光了一阵过后,不得不在几十年的时间里转入地下工作,一次次的失败没有动摇他的信仰,最终他成功了,付出的代价是在斗争的几十年时间里有家而不能归。白家的宝贝女儿白灵更惨,她在教会学校接受了西方思想,与家庭决裂投身为“共”,和兆鹏一样,任何时候都没改变信仰,无奈最后却死在自己的组织手中。

      我们不评价两党的斗争到底谁更残酷,到底谁更适合拿到江山。无论如何,武力的斗争留给世人的无不是痛苦的回忆,书中对于原上的残酷内斗、抓壮丁以及种种现在看来荒谬的斗争行为的描写无不使人颤栗。对于年轻人来说,他们真的是因为信仰而参加了革命,还是他们只是被革命利用,为了革命成功而不择手段的工具呢?至少革命给这个本来如世外桃源般的白鹿原带来了从未有过的创伤,白、鹿两家都因为革命而妻离子散。

      浪子

      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书中的白孝文和鹿黑娃两人以实际行动践行了这一言。

      孝文成为“浪子”始于“伪君子”鹿子霖的暗算。作为白家的长子,孝文从小接受着正统的教育。他熟读四书五经,他知书达礼,他在继位为族长后也体现了一个族长应有的品格。如果说没有发生什么大事的话,孝文就会走上“白嘉轩第二”这条路,那么这个人物的个性就会像他的弟弟孝武这个实际的“白嘉轩二世”一样不太饱满。而恰恰是有事情找上了孝文。作为鹿子霖为了争一口气的牺牲品,同时也是自己经受不住小娥的诱惑,孝文成了小娥的床上宾客。在行为暴露后受到父亲最重的惩罚,并被剥夺族长之位,逐出家门。分家之后,孝文走上了一条彻彻底底的“败家子”之路:变卖家产,只为换取银两吸食大烟,终日与小娥厮混连自己发妻饿死也不归家。最后败家子孝文走投无路,饿得趴在田壑里等待被野狗吃掉。而当读者以为孝文就这样从一个大好青年转变为死无葬身之所的乞丐时,作者的神来之笔出现:家里的长工鹿三在嘲讽孝文后告诉了他保障所在发救济粮,濒死的孝文来到保障所却又被想继续丢白家脸的鹿子霖救起并送到了军营。从此孝文时来运转,他在军营里飞黄腾达,又有了新的家,在小有成就后孝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回原上,走进祠堂重新被家族接纳。这样孝文完成了一出“浪子回头”的剧目。也许是堕落时太过悲惨,在建国后孝文成了县长,也真算是否极泰来。

      黑娃无论出身还是性格都和孝文大不相同。长工之子,身份卑微;幼时贪玩,远非好学生。从执意娶小娥而被逐出家门开始,黑娃一步步开始堕落。在原上“风搅雪”,成为土匪骚扰白、鹿两家,将鹿子霖的老父亲整死,将“腰板挺得太直”的白嘉轩打成驼子。落草为寇几次拒绝加入游击队,却在头领遇害后被政府招安,与发小兼情敌的另一个“浪子”白孝文共事。在摘掉“土匪”帽子后,黑娃也走上了洗清自己的道路。他做的竟是拜朱先生为师,还成了朱先生口中的“一生最好的弟子”,他从此开始严于律己,还革除了部下的草莽习气。黑娃的转变之快之大着实让人瞠目。在重新做人后,黑娃和孝文一样,回到了原上,又一次被族人给接纳。

      这两则“浪子回头”的故事,不仅丰满了两个人物形象,读者也能品出更深层次的韵味。像孝文所说的那样,如果当时他就在田壑间饿死的话,怎么会有以后的成就?也可以像黑娃那样,即使曾经大奸大恶,只能有决心改变依然能够成功,并让他人重新接受自己。不轻言放弃生命,勇于改过自新,这两个为人道理或许也是孝文与黑娃要教导读者的。


      背叛

      但凡是涉及到诸如父子反目、兄弟相残等有关背叛的故事,都能给人一种震撼,《白鹿原》中亦有这种感觉带给读者。

      兆海是一个堪称完美的国民革命军人形象,他的身上几乎没有瑕疵,但这样一个人受到了自己最亲的两个人的“背叛”。

      当读到年轻的兆海与白灵以一个铜元私定终身并决定参加哪个党派时,相信读者们无不被这种纯情无邪所触动,也和文中的两个人物一样憧憬那段美好的姻缘。但人事终究敌不过命运,铜元决定入“共”的兆海后来又改为“国”,与此同时,为了追随兆海的白灵加入了“共”。在那个特殊年代里,兆海希望白灵和他一起放下政见的不同重新在一起,但是头脑充塞着共产主义信仰的白灵认为兆海是反动势力的爪牙,两人的关系破裂。即便兆海一直坚持“非白灵不娶”,白灵终究成了自己的亲哥哥兆鹏之妻;虽然兆海说过如果哥哥娶了白灵,“要杀死他”,但他依旧愿受兆鹏之托护送怀了兆鹏之子的白灵转移。被自己的哥哥和爱人双双背叛的兆海的结局是牺牲在进攻自己哥哥的根据地的战斗中,受到背叛的人却死在背叛自己的人的手中,这不是命运作祟吗?

      兆海终于能够先哥哥一步,到天堂与冤死的白灵相见。但他永远也回不到那个用铜元私定终身的时光,当初的心血来潮,铜元决定“国共”之事必将成为兆海心头生生世世的悔恨。

      书中另一个更让人动容的有关背叛的故事涉及了黑娃、孝文与兆鹏三人。国军全线溃败之时,国军阵营的黑娃与孝文接受了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了二十多年的兆鹏建议,举兵起义,共同加入了解放的队伍中。起义胜利的喜报中,只有孝文的名字,而一字不提参加起义的另两位营长焦振国和黑娃。焦营长从中读到了“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味道,劝说黑娃离开,不过黑娃一生最重的是一个“义”字,他自己不负于人,也相信自己的战友不会辜负自己,所以并不以为意。最后他却不能掌握自己的结局,自己曾经为寇的种种污点在建国后被挖出,孝文将他处死,而提供这些证据的恰恰是兆鹏。

      当年兆鹏被迫转入地下时,落草的黑娃数次将他从危难之中解救,况且让黑娃从一个庄稼汉走进刀剑相拼的环境的最初引路人也正是兆鹏。指责兆鹏恩将仇报也好,说他是服从组织命令也罢,最可能的还是兆鹏所处阵营的一贯态度以及他二十多年信仰所催生的产物。那么为什么孝文也会参与其中呢?毕竟黑娃在被招安时就不计较孝文与小娥之事,两人成了“亲密战友”。但或许问题真是出在小娥身上。孝文虽是白家人,但身上却有鹿家“卧薪尝胆”的品性,所以他明知在保障鹿子霖所救是为了丢他的脸,他仍旧能隐忍地寄人篱下,并一步步壮大。所以孝文的态度未尝不是对黑娃引来了小娥这个女人,使得自己曾经离死亡那么近一事进行的报复。

      无论原因如何,这一场背叛是两个城府极深之人对一个心地善良之人的联手算计,枉费了这个善良的傻子为那两个人一次次地掩饰,黑娃最后还是没能逃过越国大夫文种“敌国破,谋臣亡”的结局。死在这两个自己信任的人手中的黑娃是否眼中泛起泪花,泪光中是幼时的自己与孝文、兆鹏一起偷看猪配种而被先生责罚的快乐苦涩,亦或是兆鹏在进城读书前给自己一颗冰糖时那种生平未有的甜味?光阴的涤荡,岁月的琢磨,曾经的三兄弟终究只是心头一个美好的愿景,有的只是回忆的气泡,一碰就消散在空气中,无影无踪。

      就像书中所有人物那样,一个人无论生前再好再恶,也不管向来是争是斗、是分是合,死后成为的就是三尺黄土。但是一本好书的价值是永恒的,相信《白鹿原》就是一本能够世代流传的好书,要想从中得出自己的体会,悟出自己的见解,读者就需亲自翻开这本书。像打开一坛绝世美酒,细细品味属于它的味道,当它滑入口腔、唇香满口之时,定能醉卧其间。



                                                                 知行文科试验班2011级学生   熊志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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