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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汤欲迁夏社论

      发布时间:2013-07-11 14:45:00 点击:
       

      《尚书·商书·汤誓第一》一篇主要讲述了商朝开国之君汤兴兵讨桀时进行战前动员的过程。经文在商汤的战前誓词之后,跳过了对战争场面的描写,直接记述了讨桀胜利之后商汤的一些政治活动,其第一句便是[1]


              汤既胜夏,欲迁其社,不可。


          何为社?孔颖达在《尚书正义》中疏曰:“汉世儒者说社稷有二,《左传》说社祭句龙,稷祭柱、弃,惟祭人神而已。《孝经》说社为土神,稷为谷神,句龙、柱、弃是配食者也”[2]不论“社”其为人为灵总之是供人祭祀的农业神。两部经文中所提到的句龙、柱、弃各为谁?孔颖达引《左传》昭公29年云:“共工氏有子曰句龙,为后土,后土为社。有烈山氏之子曰柱,为稷,自夏已上祀之。周弃亦为稷,自商已来祀之。”[3]同时还引《礼记·祭法》篇佐证说:“《祭法》云:“厉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农,能殖百谷。夏之衰也,周弃继之,故祀以为稷。共工氏之霸九州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州,故祀以为社。”[4]

          通过两段材料我们不仅明了了三人身份——句龙为共工氏之子,善为农业工程;柱为烈山氏之子,能种植百谷;弃乃周祖,为尧舜时农官[5],并且,我们发现,商汤不仅是想要迁社,并且依照《礼记》和《左传》的说法,已经改换了夏朝的稷神。这说明,商汤对夏代旧制的改变程度一定不止是欲迁社而不能。

      那么,商汤其完整的改制计划究竟是什么样的?《正义》中载孔安国注:“汤承尧、舜禅代之后,顺天应人,逆取顺守而有惭德,故革命创制,改正易服,变置社稷,而后世无及句龙者,故不可而止。”[6]此句说明“变置社稷”只是商汤对夏代旧制改革的一部分,同时,他还创立了新的历法,改易了所用服饰,并希望改变夏代的农业神灵。《史记·商本纪》言:“汤改正朔,易服色,上白,朝会以书。”正可佐证此事。而这些内容在《尚书》经文中都或有意识或无意识地被隐去了。

      那么,究竟为什么商汤要改制?又为什么没有迁夏社?孔颖达引《尚书大传》言:“改正朔,易服色,此其所得与民变革者也。”进而自云:“所以变革此事,欲易人之视听,与之更新,故於是之时变置社稷。”[7]结合孔安国在注里所说,我们可以这样表述:商汤革命尽管顺天应人,但是是逆取,即以攻伐取之,其不尽善故不敢沿用旧时之制,故而改制。在希望改变夏所祭祀的农业神时,由于找不到比其祭祀的句龙更好的,只能作罢。

      宋儒黄度在《尚书说》中对商汤未迁夏社的原因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他说:“古说汤革命创制,变置社稷而后世无及句龙者,故不可,非也。夏社,大社,王社也,天子之社也,将迁去而意不可……至周黜殷而犹存亳社,用汤故事。”亳乃商都也,亳社即商社。黄度认为夏社乃是天子大社,当时商汤“意不可”迁社,而不是因“无及句龙者”而不得不放弃。但是,他的说法解释不了为什么夏稷被迁?并且,他在后文引述武王伐纣之后并没有改易商社来佐证自己的观点,但是实际上不论《尚书》《史记》都没有对武王改制做出记载,也就是说武王当时为何没有改易商社,其理由是不得而知的。既不得而知则更无从对比。故而,愚以为孔意更为合理。

            我们究竟应当如何理解商汤改制的这种行为,以及《尚书》只记其一的文本安排?愚以为,首先,商汤是首次通过革命而不是以禅让获得最高权力的君主,它代表了一个新时代的开始,孔疏中言“逆取顺守”“与之更新”都是这个意思。所以作为新时代开始的象征,商汤的改制被录入《尚书》中,而武王时即使是有也没有被录入。依《孟子正义》中“七八月之间旱”一句,赵岐之注解“夏之五六月,周之七八月。”可知两朝正朔不同,然不知周是否改商正朔。《尚书》《史记》中都没有见到关于周改商制的记载,但《史记》中唯独详载了秦始皇改制易服,由此即可见,商汤的行为当是因其开创性质而被收入《尚书》的。同时,《尚书》文本只选取了欲迁夏社而忽略了改正朔,易服色,即是抛去了商汤改制成功的内容而有意地把其改制失败的内容提出来,这无疑是对商汤革命有限性质的强调。依《史记》言,秦始皇改制时,从周之火德而推演,定己为水德,处处强调胜于前朝;然而商汤则并不勉强,无有强于句龙者便保留其位,足见其克制的心态。况且从其改制起因来看,恰恰就是他自感有愧于先王,则更可见,革命绝不是对过去的毁弃,不是无限度的改造,其恰恰是对过去怀念的一种形式。《尚书》独留此句,而不言改制成功者,其微言大义当在此。



      [1] 今文中无此后之句。

      [2] 孔安国传,孔颖达疏《尚书正义》,页288

      [3] 同上

      [4] 同上

      [5] 《史记》言为尧时农官,依《尚书》则为舜时,未知孰是。

      [6] 2


      [7] 同上



                                                                     知行文科试验班2011级学生    高一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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