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源自《光明理论》公众号）
《光明日报（理论版）》2026年2月2日【读史札记】栏目刊发北航高研院教授、院学术委员会主任、古典与区域文明中心暨通识教育中心主任刘后滨署名文章《<唐六典>的“天下观”及其经学史意义》。
中国古代典籍常见的“天下”一词，呈现的是一种普遍王权的政治观念。“天下”与“中国”作为核心概念，涉及中华文明的起源与发展，对我们理解中国历史的整体走向和基本特点至关重要。有学者用“天下国家”或“天下型国家”来描述中国古代的国家形态，以区分于欧洲近代形成的具有明确边界和领土范围的“民族国家”。一种通行的看法是，理论上的天下和现实中的天下范围并不一致，“四海之内”是理想化和理论化的天下，“九州”指涉的天下则是一个历代王朝追求的应该达到的领域。大量的边疆史地研究论著中涉及到天下与疆界的各种论说，围绕天下指的是与“中国”等同的王朝实际统治范围还是没有边界的全部世界，成果丰硕且分歧众多。笔者认为，学者们在这个问题上难以达成共识的一个重要原因，是试图将不同历史时期的观念和政治秩序做整体性理解。然而事实上，王权（皇权）形态和“天下”观念以及这种观念反映的天下秩序随历史发展而不断变化。而在这个不断变化的历史进程中，《唐六典》对天下秩序的表述具有转折性意义。书中对“天下十道”的描述以及百官百司职掌中“政令”与“天下”的并称，更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对传统天下观的突破。
《唐六典》中的“天下十道”几乎囊括全部当时已知世界。以“十道”为总纲的天下秩序，既是构建国家治理体系的底层逻辑，同时又是一个维护君主至上权威的观念系统。《唐六典》“天下十道”的表述中，天下概念的含义在现实政治中（而非理论上）突破了机械的天下与中国的二元划分，构建出一个整体的圈层关系系统。在描述六部尚书侍郎职掌时用“掌天下某某之政令”，则是因应了时代需求而做出的经典化表述，天下所指就是“天下十道”中的“天下”及其代表的全部世界，言明了皇权的无所不在与无所不能。
《唐六典》描述天下秩序以“十道”取代“九州”，构建了一个准经学概念，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和深远的经学意义。将“政令”与“天下”并称，将《周礼》中单独使用的两个概念关联起来，就使得代表上天的君王在主导“天下”秩序时不仅是礼乐意义上的“声教所及”，而且是刑、政意义上的“政令所达”。在经学的观念体系中，这是一个新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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